某高老师
某高老师 - 人间观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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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理想 - No Ideal life

Photo by Zoltan Tasi on Unsplash

人生理想 - No Ideal life

两位主播在谈人生谈理想,我却好像没有理想。小时候的我从来没考虑过人生理想和职业规划,当今年轻人的早慧 —— 从童年就开始有明确的目标、少年时代追求异性就会关注对方的家世、大学时就为了终生为人民服务做出准备 —— 拼命考公考编。比起这些年轻人们,我自惭形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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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高老师
·Nov 1, 2022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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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的我从来没考虑过人生理想和职业规划,当今年轻人的早慧 —— 从童年就开始有明确的目标、少年时代追求异性就会关注对方的家世、大学时就为了终生为人民服务做出准备 —— 拼命考公考编。比起这些年轻人们,我自惭形秽。

我爸妈都是公务员,因此我小时候在职业选择上的唯一念想,就是不要做公务员。当然那时候还没有「公务员」这个称呼,那时候只是想,千万不要去国家机关。这种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后来我都产生了自我怀疑,这是为什么。而我仔细思考,大概是距离近了,美没了。

我家住在我妈单位分的房里,那个房子修的质量不咋地,还紧邻一条铁路,我在鬼节的故事里曾经略有提及。上下左右邻居都是我妈的同事,有岁数比较大快退休的我妈的领导住在最好的二楼,有岁数稍大一些孩子已经到了进监狱的年龄的大叔住在四楼,也有还年轻刚刚准备怀孕的隔壁年轻的小李,和我们家一起住在一楼 —— 这在鬼节的故事里也略有提及。(鬼节的故事在这里:中元节 - Scare Story in Childhood

住在二楼的我妈的领导很不错,是个和蔼的老头,我每次去单位玩路过他的办公室总要进去打招呼,把他的手枪和子弹拿出来摆弄,他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,这个景象今天看起来有点危险,不过在那个有更多危险的年代,这和玩弄鞭炮也没什么差别,更何况我并不知道怎么打开保险。后来他给了我一些铜制子弹壳,开始金灿灿,后来摆弄多了就变得昏暗无光,像极了暮年。

四楼的稍大一些的大叔是单位里给领导开车的司机,那个年代这是一份不错的职业,领导不是每天都要坐车,通常只有下乡或上省城才要用车,而司机每天的主要工作除了擦车以外,就是在办公室里抽烟看报纸,报纸看完了的话就只抽烟。我们这种普通职员都要跟司机们保持良好关系,因为总有需要用车的时候,那时没有什么出租车,如果要有必须用车的情形,而公交车与自行车都无法胜任的话,他们就会派上用场。

司机大叔的独生子比我大不少,后来当了警察,大家都很羡慕,忽然又传来消息说他因为练就一身侦查开锁的本事,在业余时间成了入室盗窃的惯犯,而且某次遇到家里有人还犯下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罪恶,这就有点匪夷所思。听说判的比较重,大概到今天还没有出狱,因为我跟大叔本来不熟,也没有打听这些近况,只是感觉有点唏嘘。

隔壁的小李当然还是怀上了,小李并不简单,在单位里很活跃,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分到房。分到房这件事在那个时候是很重要的里程碑,虽然房子仍然不属于自己,但总归有了极大改善。我家在分到房之前,就是租住在一个山腰上的农民家的平房的,那个平房本身还算是正经房子,但厕所是露天的,小小的我始终不太敢去,就拉在院子边边角角的各种地方,不知道被踩过多少脚。水是要我爸从山下的水井打出来,再挑上山来的。虽然他们没有说过,但我相信这房子让他们松了好大一口气。

后来听说我妈在单位里还是因为分房比较早而收获了很多举报信,各种角度层出不穷,当然在国家机关里,写举报信及收举报信是一项日常工作。她因此从一个业务科室被罢黜到档案室,那个时候我就经常去他们单位玩,踩在那解放前老楼的木地板上走来走去,嘎吱嘎吱,摆弄铁皮的档案柜,吱扭吱扭,在宽敞的档案室里跑来跑去,叠纸飞机从窗口往外丢。当时无忧无虑的我后来翻弄照片才注意到,那时候的我妈瘦了很多。

档案室里混合着发霉纸张和油墨的气味 —— 那时的档案,除了手写的就是油印的,打印机这种高级东西还没有听说过。我读过一本本的案卷,也读不太懂,这些档案里的主角似乎下场都不太妙,有人的名字还出现在单位外墙上的一些告示上,名字上被用红色的毛笔打了一个勾 —— 当然那时我并不明白什么意思,还以为是他们考试得了满分。

还好我妈因为业务能力出色,在档案室工作还得了全省的档案工作相关的什么一等奖,又回到了业务科室工作。结束了那好几年的冷板凳,而我却觉得有点遗憾,没办法独自占领那么大的一间档案室了。去到她新的办公室,常会有一屋子人在抽烟,或者没有人 —— 都下乡出差了。只剩下一个打字员小姑娘 —— 相对我现在的年龄是小姑娘,我猜大概二十多岁刚参加工作 —— 她会熟练的使用一种带着巨大滚筒和一个铅字盘的中文打字机,左手控制铅字盘,右手控制滚筒和一个按钮,移动到正确的字上面后啪的一按,铅字就被印在滚筒上面的蜡纸上,然后再去找下一个字。就这样上下翻飞让人目不暇给,从背后看起来仿佛是乐队指挥。打完了的蜡纸是用来油印的 —— 再后来,单位里有了「微机」这种东西,大约是个 286,打字员小姑娘还去参加了培训,再后来我偶尔去看,她们已经在用 WPS 了,就是绿油油的那个。

童年的几年,我好像看完了单位里的一生。大概正是因为这个,我不再设想自己进入这种单位的生活了,因为不需要设想,只需要从一楼一路活上去到四楼,运气好没有被举报信搞死的话,再从四楼活下来到二楼。甚至他们的老年我也看到了,也是就这样退休了,下着棋,种着菜,中风了,老了,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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