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袁崇焕在皮岛要搞个大的,陕西这边,李自成也流年不利。
闯王高迎祥队伍拉起来之后就不太顺。攻占县衙门后没高兴多久,就发现县衙也没什么存粮,一伙人坐吃山空。又听说官军可能要来清剿,便带着这百十来人,离开了米脂县,藏进了山里,沿着黄河辗转了几个地方,这时候李自成就有点不想干了。
「高大哥,咱们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事啊,要不咱们回家吧」,在他们粗糙的寨子里,李自成跟高迎祥念叨。
「回家?咱们哪还有家,弄死了官府的人,咱们这辈子回不去了」,高迎祥白了李自成一眼。
「那不是你捅的么,咱也没动手」,李自成小声咕哝。
他以为高迎祥没听见,高迎祥也好像没听见。火堆劈啪作响,四下无声。
第二天。
路上遇到一伙从南边过来逃荒的农民,有二三十人,又入了伙。从这些人嘴里,李自成第一次知道,原来这边的粮食,都运去了韩城,韩城有个粮仓,足够他们这些人吃个十年八年的,他两眼放光,就要抄家伙启程,被高迎祥拦住了。
「你是不是傻啊」,高迎祥有点生气,「既然是粮仓,防守肯定严密,咱们这几百人去了不是送死吗?」。「那咋办?咱们快饿死了,那些粮食过两天拉走了怎么办?」李自成急眼。
「再等等,容我想想」,高迎祥沉默。
又过了几天,南边陆续又有人来投,说韩城让人围了,不知道哪来的造反的农民,水泄不通为了几天,韩城马上要破。
「走!事不宜迟」,高迎祥下了决心,打算趁乱浑水摸鱼,能围韩城的,人必然不少,不是自己能抗衡的,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再不济混进去薅点羊毛也行啊。
就这样,高迎祥领着自己的几百人,南下顺着官道,直扑韩城。
后来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。
高迎祥如惊弓之鸟,夜里看到黑压压的人影,便果断撤退。跑到山里躲了几天,又派探子回去看,发现官军主力已到,只有叹气。
经过这一经历,李自成真不想干了,给高迎祥留下一句话:大哥,后会有斯 —— 他把期字写错了。
分开后,李自成也带走几个亲信弟兄,加上他们的小弟,一百来人,跟上了前几天围困韩城的王左挂。王左挂正在后怕,那天被洪承畴一冲,还不知道咋回事就死了一小半人,半夜外面又来了一支人马要摸上来,自己的人刚被搞了一下,这回如惊弓之鸟,四散逃了,跟着自己的还有五六百人,见到李自成这一百多人,心说这就不少了。
「你从哪来啊」,王问。
「大帅,我们从米脂来,您贵姓啊」,李自成作揖。
「免贵姓王,王之爵,字左挂」,王左挂回礼。
「王大帅您好,我入伙如何?」,李自成咧嘴一笑。
「哦?甚好甚好」,王左挂腰板直了一些,慢条斯理起来。
「王大帅看着有点焦虑,咋啦?」李自成没察觉王左挂的态度变化,张嘴就问。
「嗨,别特么提了」,王左挂有点激动,「我围了韩城七八天,感觉里面快挺不住了,结果来了一个叫洪承畴的,也不知是不是会法术,垮插就弄死我好几百人,这还不够,晚上外面还来了两万多人要偷袭我,还好我跑得快,奶奶的」,王左挂破口大骂。
「两万多人?」李自成倒吸一口冷气,「我们那天碰到的不会就是这支天兵吧,还好跑得快卧槽」。
「嗯?你说什么?」王左挂问。
「没事没事,我是说大帅吉人自有天相」,李自成陪笑。
自从李自成进了王左挂的队伍,时光飞逝,王左挂就没打过胜仗。
要不是李自成知道,他来之前王左挂就没咋赢过,差点以为自己是煞星了。
那时候农民大多因为小冰期而走投无路,即使屡战屡败,兵力也日渐强大,但王左挂日渐抑郁,有一天他把自己的周围亲信都叫来了。桌子上放着一张印刷的告示。
「喏,总督杨鹤的招降告示」,王左挂解释说。看了一圈周围手下狐疑的眼神,「咱们保留点有生力量,不折腾了」,王左挂叹了口气。
「你们先等我说完」,王左挂制止了这帮人要跳上桌子的动作,「我打算以退为进,先休养生息一下,以图再战。正好杨鹤老贼发了个告示,给了个台阶。你们愿意跟我一起投降的,咱们就忍两年,再图别的。不愿意的,也可以拉队伍走,我不拦着。」
李自成也在其中,听到这,看了看其他人,也叹了一口气,抱了抱拳,「王大帅,感谢这两年收留的恩情,那咱们就后会有期吧」,「好,后会有期」,王左挂点点头。同样要走的,还有王左挂的老部下苗美。
此一别,李自成就再也没见过王左挂和苗美,后来从新闻上看到苗美战死在贺家湾,而王左挂投降后再次密谋反叛失败被俘,惨死在刑场。而此时,他正跟着一个新的老大,诨号「不沾泥」的张存孟。
这个不沾泥的诨号在反贼圈里赫赫有名,只因为张存孟如泥鳅一般滑溜不好抓。
一个战场上的雨夜,不沾泥把这几个手下的首领叫到跟前,桌上放着一张印刷的纸,「喏,总督杨鹤的招降告示」,不沾泥努了一下嘴。
李自成:???
「直接说吧,咱们保留点有生力量,不折腾了」,不沾泥叹了口气。
「卧槽,我们为了起事,全家人都死了,你他妈的说要降?」,两个部将,诨号双翅虎、紫金龙,马上急眼,就要扑上来拿住不沾泥,结果不沾泥早有防备,后退两步,几个亲兵就把他俩控制住捆了起来。
「唉,何苦呢」,不沾泥看看他俩,又看看李自成,「李闯将,你怎么说,跟我一起降了去?」
「张大帅,我想走」,李自成看着不沾泥的眼睛,注意力放在不沾泥的手和自己怀里的短刀上,他不是两年前的傻乎乎的李自成了,他是著名的「闯将」,必要时可以杀任何人。
「你走吧」,不沾泥看着李自成,眼睛转了转,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什么,低下头,「你带你们八大队走吧」。
就在李自成继续独自上路,思考着下一步应该去哪的时候,不沾泥降而复叛,被洪承畴斩立决的消息,也传遍了朋友圈。(待续)




